母亲的味道

　　近来，提起回家我不是一般的害怕，简直是畏惧了。尽管每次听王宏伟的《儿行千里》就会在心底落泪，可以提起回家我就“浑身哆嗦”。
    这不，看着在一旁手舞足蹈的女儿，我却愁上心来。不知从何时起，每次回家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沉重的负担。不为别的，只因为每回一趟家，我好不容易才下决心定好的减肥计划肯定又泡汤了。我和弟弟达成了共识：轻易不敢回家，回一次家至少多长三斤肉没问题。好可怕哟！在骨感美人盛行的今天，本就丰腴的我还在不自觉地向杨玉环看齐，好容易才减了一两斤，立马又补上了三四斤，你说我还敢回吗？想到自己将要不断膨胀的宽度，我不寒而栗。
    话虽这样说，该回还是得回的。自大年初二离了家，足足有一个月了。
    到家天已完全黑了。母亲接过东西，第一句就是我最恐怖的话题：回家也不提前打个电话，下午饭还没吃吧？我去给你做。是喝醪糟还是米汤？菜没吃完，还有几张煎饼，给你热热。说着就去张罗了。
    一会儿，热腾腾的煎饼端上来了，喷喷香的蘑菇上桌了，真诱人呐！我摸摸扁扁的肚子，心想，少尝点，哄哄肚子不闹革命就行了。
    可是，薄如蝉翼、焦黄濡软的煎饼蘸着蒜汁一入口，便刹不住车了，一口接一口，一张接一张，只把盘子里的煎饼吃了个干干净净才意识过来。后悔不迭地说，哎呀妈呀，又吃多了，至少吃了六七张！妈在一旁笑了，说我只热了四张你就能吃六七张？再说了，一张煎饼只有半勺面水，多不到哪去的。可这已远远超出了我平日里晚饭的用量。算了，吃就吃了，一两个月才超标一次，问题不大嘛。
    次日大早，妈就起了，我闭上眼睛赖在床上，什么也不用想，难得让脑子这么轻松地空白着。九点钟敲起的时候，女儿喊我吃饭。睁开眼，满屋子饭菜的清香扑鼻而来。好不丰盛！红红的绿豆汤，脆生生的九孔莲菜，妈亲手腌制的青绿的酸菜。一旁，妈还在摊着煎饼，边摊边嘀咕着我和女儿昨晚的贪婪。虽说就是几样家常菜，可经过母亲的巧手恰胜山珍海味。嗅着这熟悉的平常人家的气息，我的馋虫又蠢蠢欲动了。
    吃完饭，趁着春日暖暖的阳光，总该干点活吧。洗两件衣服吧，别的干不了，也不想干。拿过水盆，却弯不下腰，不由我屁股乱扭浑身乱晃。爸问，你洗衣服就洗衣服呗，不住乱晃什么？我说不行了，吃得太饱了，再不晃动晃动，马上就要爆炸了。爸听了憨憨一笑：吃饭也是吃人呢，你平日里就俩人，吃饭自然不香。
    中午，妈赶着要蒸一锅馒头，临走时让我带去。我一听喜出望外，早就把减肥计划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我可有些年头没吃过妈亲手蒸的刚出锅的馒头了，今天一定要饱饱口福，好好吃一顿。
    锅盖甫一揭开，满篦子白白胖胖的馒头紧紧地簇在一起，像朵朵盛开的白莲，静静地散发着麦子特有的清清甜甜的香气。迫不及待地拧一块放进嘴里，那甜丝丝的味道便沿着中枢神经迅速游走，到达每一个神经末梢，舒坦了每个细胞。虽说没吃过什么山珍海味，满汗全席，谅也没它更合乎我的肠胃。
    没特别的菜，一盘辣椒足矣。雪白的葱花，嫩绿的芫荽，通红的辣椒，汪汪的香油拌在一起，香在味蕾，醉在心头。我胃口大开，竟一下子吃了三个馍！摸着鼓鼓的肚皮，弟的话是那样清晰：妈，你别把饭做这么好吃，本来说回家帮你们干点活的，可每顿饭都吃得太饱，就再没力气动了，只剩喘气的份了。
    是呀，母亲的饭菜，一吃就停不下来，直到腰酸肚圆；母亲的味道，一嗅便醉在心头，直到永远永远。有了这等“只待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的美味，我还减嘛子肥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