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婆媳这本经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或许，最难念最拗口最让人欲罢不能的，就是婆媳这本经吧？晨昏春夏，一日一日地诵念，有几人能念得圆滑顺溜？这不，三楼卢家婆媳，锋烟突起。嘈嘈切切，被人渲染着，尽人皆知。
    这位说“哎哟，真看不出，那个媳妇会这样厉害，把小姑子的衣服通通从窗口扔下。”
    那位说：“把老卢气的啊，浑身打哆嗦。儿子都跪下了。”
    我想象不出，柔美娴静的她，会如何歇斯底里，疯狂躁乱。
    第一次与她相遇在楼梯口。她和小伟手牵着手走下来。我带着满心的惊异回家问妈妈：“小伟找女朋友了？”
    “是啊，漂亮着呢。人又温柔懂事，把老卢高兴的，走路都像踩着鼓点咚咚地敲。”
    这人啊，不定谁和谁对眼了呢。哪能想得到，黑黑墩墩的小伟，竟牵回来一个如花似玉？她见人总是笑，恬静似水地笑，梅腮染晕。俩人手牵手进进出出一年，如愿喜结连理。
    婚后，婆媳俩也常挽着胳膊，母女似的进出，或买菜或散步或逛街。不断有人打招呼：“出去啊———”眼睛却是望着媳妇笑。
    媳妇只笑不语。婆婆朗声应着：“是啊，出去转转。”
    “瞧瞧，多好的媳妇。”
    婆婆就开怀地笑，伸出手，慈爱地替媳妇理理耳边发。媳妇亲昵地把头偎在婆婆的肩上，贴心贴肉。媳妇休息的日子，婆婆端出很受用的样子，专拣人多的地儿凑。亮着嗓门说：“今天媳妇休息，我可以好好地玩一天喽。”
    真的是痛快地玩。唠足了嗑，又往麻将桌上一坐，哗啦啦一片响，不知饥渴。媳妇会沏壶热茶送过来，也会柔柔地唤一声：“妈，吃饭了。”和和美美的日子，锦上添花，媳妇添了个胖孙子。孙子半岁的时候，嫁在外地的女儿，抱着刚满月的外孙回来了。说是“挪臊窝”，民间的说法，满月的孩子要挪个窝，才不容易生病。哪知这一挪，就算住下来了，没有再走的意思。
    这外孙是个夜哭郎，哭啊哭的，把一家人都哭得萎靡不振，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媳妇见人还是笑，笑里的影子却一直往下沉，沉。女儿却是喋喋不休，抱着离身就哭的小儿郎，坐在那里，很起劲地控诉着自己婆婆的不仁不义。怀里的小儿郎，睡得香甜，还时不时地咧开小嘴笑一笑。
    卢姨像个抱窝的老母鸡，左手搂一个，右手搂一个，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也放不下。可是，放不下也得放。七十平方米的房子，却要热热闹闹地挤下这一大家子，怎会不乱？搬走的是儿子和媳妇。租房另过。这一走就再难回了吧？常回家看看的，只小伟一人，毕竟母子连心。忽的一天，看到卢姨抱着小孙子。一家人呀，哪会真的鸡飞蛋打呢。媳妇并没有回来。虽然没回来，大家也觉得这媳妇真不错。闹成这样子了，知道老人想孙子，还是让孩子回来陪陪老人……
    终于，端午节那天，我又看到她。一家人正往外走。不由高兴地问：“回来过节了？”
    她笑：“是啊。呆了一天了，准备回了。”
    孩子已经四岁，犹如妈妈的翻版。我说：“谁家的小帅哥啊，真是帅啊！”
    他香喷喷地笑着，颊上现出两个细长的酒窝，奶声奶气地说：“是啊，我就是长得很帅。”
    我们爆出开心的笑。卢姨牵着孩子的手，反而停住脚步，眯眯笑着说：“和妈妈爸爸再见吧。”
    看来，小孙子又留下来陪奶奶了———到底血脉相承。再难念的经，只要有心想念，总会念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