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不能做你的“地下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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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上沈西凉是我最卑微的秘密，因为我是一家报社的实习记者，而他却是这家报社的副主编，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和一个贤惠的妻子。我小心地坚守着这个秘密，只敢在无人的夜里，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西凉，西凉……我觉得连他的名字都是这样的好听，入口即化。
    有一天下午，因为一个稿子，怎么改就是不能让人满意，于是我干脆把它一下子撕掉，彻底打乱思路，决定从头再写。当我终于按照心中的想法写好后，才发现整个楼层的人都已经全部走光了。但是看到重写后的稿子，心里面是那样的充满成就感。就在我雀跃着关上办公室的门，准备下楼的时候，却碰上了从楼上主编室下来的沈西凉。我有些紧张，在叫了一声“沈主编”之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可是，他却显得很从容，还和蔼地邀我“一起走吧”。于是我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在他的引导下简单地向他汇报我的学习情况、工作情况，他频频地点头，不时地说些“好好干”、“遇到了什么困难就跟我们讲”之类的话。
    接着，他来到车库门前，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开过来，这是报社为他配的专车，我小心地坐在后排的座位上，许久才敢抬头从后面打量他，并暗暗估算他的年龄，应该快到40了吧？可是我不敢问。
    车子拐入市区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我都能听到自已的心跳声！就在车子等红灯的当口，我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静：“在我们学校好多人都把您当偶像呢！而且我们新闻系的老师也常喜欢拿您的名字当作教育和鼓励我们的活教材”。
    他听了以后，出乎意料地平静，就好像我刚才说的是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你还年青，有些事你是不懂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叹气，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还是在他的成功中有着太多别人所不能理解的无奈？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车子已来到我住的居民区旁边的一家“肯德鸡”门前。也许是不想就这么快地离开他，以至于把本来应该说的“再见”一下子改成了：“沈主编，我请您吃肯德鸡？”
    他有一瞬间的沉默，但对我来说这一瞬间竟是那样的漫长，以至于在空调显示为18度的空间里，我的手心都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明天吧，明天你等我电话”，他终于开了口。
    然后，我才如遇大赦一样地和他道了晚安！
    回到家里，我想着明天和他见面的场景，心里是那样的欣喜，可是一会儿又开始有了小小的担忧：“他不会是随口说说的吧？”
    就这样，我躺在床上在一会儿欣喜又一会儿担忧的心情中辗转反侧，没有多久，竟发现天已经亮了。于是我先洗了澡，接着把我所有的衣裳全都拿出来，在镜子面前一件一件地试。最后我又画了精致的妆，当我确定再也看不到因失眠而出现的黑眼圈时，才放心地出了门。
    刚到报社，新闻部主任就告诉我们：“沈主编要去外地出差一个礼拜，下午的机票。在他出差的这段时间，大家一定要好好工作，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的心里开始泛起了酸酸的失落感，我想着他昨晚说过的话，可是下午他却要走了，也许本来他就是随口说说的。
    一天的时间因此过得很慢。
    晚上下班后，我一个人在大街上，百无聊赖，突然手机提示一条沈西凉的短信，我慌忙地打开：“十五分钟后，你在四川北路上那个大钟楼下面等我”，于是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沈西凉所说的地点，在离那个钟楼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奥迪，当我走向那辆车子的时候，西凉正好从车里面出来，他告诉我，他为了要见我，所以改签了明天的机票。一瞬间，我觉得自已的心脏跳动的是那样的激烈，而且我的脑子里也开始变得一片空白。我不知道当时我是怎样走到他和面前的，只记得就在他转身抱住我的那一刻，我竟然还小声地叫了一声“沈主编”，接着，我的嘴就被他温柔而又不容置疑地给吻住了。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就在他吻住我的那一刻，我刚刚还跳动的过于激烈的心脏竟然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我觉得就像是有一样东西，让我等待了很久，而现在我终于等到了，它让我感到自已的内心空前地宁静，也空前的饱满。
    原来，爱上一个人，真的不需要理由。
    B
    接下来是七天漫长的等待，但这种等待无疑是幸福的。在他出差的这七天里，我开始上网关注那边的天气，并且每天都给他发短信，我第一次感觉到在同事们的眼皮底下和我们的领导聊短信是那样的刺激和美好。
    第八天，我和他在报社的楼梯口遇见了，我有太多的话想和他说，但是他却象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用一种领导见到下属时那种惯有的微微点一下头的问候方式，朝我点一下头，就匆匆地上楼了。楼上是报社的领导办公区，每间办公室对着楼梯走道的一边都是落地的玻璃幕墙，虽说装了百叶窗，但是里面领导们的一举一动，还是可以一览无余的。于是，我开始寻找一切到楼上去的机会，堂而皇之地从他的门外经过，顺理成章地往他的办公室望一望，我甚至开始在心里感谢设计了这种房子的设计师，那一定是一个对相思有过切肤之痛的人吧，所以他想了这样的办法来成全我和西凉这样的情侣，让我不必去体会什么叫咫尺天涯。
    晚上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了西凉的短信，他让我还在老地方等他，我早早地就到了约定的地点。见面后，我们先是在一个特别偏僻的小酒馆里吃了饭，因为这里几乎碰不到熟人，我知道我和他是不可能像其它恋爱中的人们一样去遛街的，他必须要维护好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好领导的形象，我们的恋爱只能是地下式的。所以吃完饭以后，我只好把他带回了“家”，那是我租来的一个一室一厅的居民房。
    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力量让我这样做的！
    其实，我是一个在农村长大的孩子，从小就接受传统的教育，甚至还是带着封建性的。所以我一直都小心而本分地生活着，并且牢记着母亲的教悔，守身如玉。我躲避一切年青女孩初出茅庐时可能遇到的诱惑，因为我知道，我一定要等到在我的新婚之夜，把一个最好的自已奉献给我最爱的那个人。但是我遇到了他，一切都是那样的不可抗拒。在我的租住的房子里，当我把坚守了23年的清白给他的时候，当我终于让自已成为他的女人的时候，当我在他的怀里享受他给予的无限宠爱的时候，我甚至暗自祈求：就让我在这个最幸福的时刻死去吧！这样，我就拥有了一个永恒。
    C
    自从西凉来过这里以后，我开始拒绝任何人到这个“家”里来，工作晚了也从不让开车的同事送我回家。甚至当同事们问我住哪的时候，我也只是含糊地说：“我住在古北”。因为，只要随便什么人只要一进门就会明白，这个家里是有一个男人的，这是一个标准的两个人的家，触目都是西凉的痕迹，虽然他来这里的时候少之又少。
    其实，我是多么希望他可以天天来这儿，但是我不能提这样的要求，因为我知道我就是提了，他也不可能做到。他只会在他认为可以来的时候才来这里，有时是隔一周一次，有时是一个月一次，每次来时，都会提前给我短信，好让我做好准备。
    对此，我不能有任何的不满，在他面前我一直是温顺的，甚至是战战兢兢的爱着这个难得一聚的男人，因为他给予我的时间实在太少，我把和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当成是天赐的礼物，不敢浪费、更不敢虚度。我觉得自已就像是在寂寞中憋足了劲头、只在一瞬间拼命盛开的花儿一样，用一个人的日子来养精蓄锐，然后在少的可怜的、两个人的日子里，把最好的自已送给我最爱的人。
    D
    有一天，已是子夜时分，西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薄薄的手机就像是要跳起来一样，非常的急迫，他看了一下屏幕上的号码，神情有些紧张地示意我不要出声。
    “是……还在开会，好的，一会我想办法回去……”电话挂了，他紧紧地环住了我，把头放在我的胸口上说：“是我爱人”。
    见我没有出声，他就试探着再进一步地说：“我现在要回去一趟……”
    我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我觉得心里盛满了水，一不小心就会从眼里溢出来。当他走出房门，发动车子的那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趴在还留有他余温的床铺上大声地哭出声来。
    我终于决定要回家一趟，我都记不清，妈妈已催过我多少次了。可是自从和西凉在一起，我就越来越不敢回家，我不知道爸爸和妈妈在知道他的女儿爱上一个比自已快要大一倍的有妇之夫会是怎样的一种绝望。
    特别是最近，妈妈老是打电话说，上次听她一个在上海的学生说，看到我和一个潇洒的小伙子在一起，谈了对象也不和她说。她还说：“我也知道你们很忙，可是再忙，总归可以带他回来让我们看一看吧，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们难堪的”。
    我不想拒绝妈妈，可是又不知道该怎样办？从小到大，无论有了什么事，我都会和妈妈说，我觉得妈妈就是我的一个依靠，可是从认识西凉开始起，我就对妈妈有了秘密，我不想让妈妈了解我的痛苦和困难，我只能在无条件给我依靠的父母面前，隐瞒我和西凉的一切，把自已变成这个世界是最孤单的女人。
    E
    我最终还是决定要问一问西凉，看他到底有没有时间和我回一趟老家？在下班的路上，我拿着手机，当我终于找到一个让我觉得是一个安即全又安静的地方时，我拔通他的电话。
    “你在哪里？”
    “在街上”
    “又怎么了？”
    “没怎么，我想回家一趟，都快一年了，我还没有回去过呢！”
    “好的，路上小心，等什么时候你回来了，再给我打电话”，他淡淡地说。直觉告诉我，他可能马上就要挂电话了。
    “等等”
    “什么？”
    “我想和你说件事，是这样……我妈妈的一个学生前段时间来上海，看到我和你在一起了……她认定了我有了男朋友，她想让我带他一起回去……她一直不放心我一个人，她想让我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我想问一问你能不能抽空和我回一趟家，让我妈看看你……”
    我终于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了，然后重重地出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此时的他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是厌倦？还是谅解？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至少在我的意识，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我甚至于以为他都已经挂电话了，于是本能地叫了一声：“西凉，你在吗？”
    “在”
    “那你觉得行吗？”
    “不行”，他的语气是非常肯定而且是不容置疑的。
    “好吧，那就这样吧”
    挂上电话以后，我才觉得刚才的电话打的是那样的幼稚，他是绝对不会和我一起回家的，他是谁？从事什么工作？他多大了？他会和我结婚吗？这些问题连我自已都不能自圆其说，居然还会试图去说服他，这就叫做自取其辱吧？
    F
    回家的日子，我每天都借故去看同学早早就出门，然后一个人来到田野里，遥望着上海的方向发呆。这是一个闭塞的小村落，至今村子里还没有一条可以通向县城的公路，在这里，没有城里的喧嚣，一切都显得离现代化那样的遥远。
    在不远处的田地里，有一对夫妇正在给庄稼喷药，每一次当女的把药桶递上丈夫肩膀的时候都不会忘记用毛巾给丈夫擦一下脸上的汗，他们没有丰厚的收入，也许他们这一辈子都体会不到城市生活的精致和繁华，但是就是这样一对平凡的男女，却让我感到从来没有过的自卑。我想假若当初没考上学、假若当初不认识沈西凉、假若不去那家报社实习，是不是自已也会和眼前的这些平凡的夫妻一样过着平静、安逸的生活，一辈子呼吸着田野的味道，做一个家乡人的好妻子和一个孩子的好母亲。可是现在一切都回不去了，我忍不住地想起了自已在上海的“家”，才不到一年的时间，我竟然有了惊人的变化，在这里，我是一个满脑子都是彩色梦想的少女，而在那里我却是一个满心伤痕的小妇人。面对妈妈我从心里感觉到是那样的歉疚。
    其实在妈妈去车站接我时，在她看到我的第一眼时，我就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失望，我假装没有发觉，一路和妈妈闲谈：谁结婚了，谁有了孩子，谁去国外打工去了……听着妈妈的介绍，我觉得每个人都在有计划，有目的地追求着，而我始终徘徊在沈西凉的阴影下，不愿走出。
    在我要返程的头天晚上，我一直想法回避不说的话题最终还是被妈妈提起：“那个潇洒的小伙子，他怎么没有一起来玩？”
    “他很忙，下次吧”，我一下子就暗淡了下去。
    妈妈感觉到了我的异样，小心地问：“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们挺好的”
    “他是你同事？”
    “不是的”
    “他比你大吗？”
    “大一岁”
    “你们准备经婚吗？”
    “可能吧，我们认识的时间还比较短，想等一等再说”
    “你觉得他可靠吗？”
    “还可以吧，他比较成熟，也有事业心”
    “你们没在一起吧？”
    “你想哪儿去了，结婚之前，我不会那样做的，再说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我觉得你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一样，人看上去也好像很忧伤，你不要觉得妈妈太啰嗦。有些人生的经验我不得不告诉你。爱一个人和跟一个人在一起生活有时候不一定是同一件事，爱一个人不需要任何条件，只要爱就够了；可是跟一个人一起生活却需要很多条件，比如：性格、年龄、教育被景、以及能不能向对方负责等等，你都要考虑在内，如果你爱上一个不应该爱、也不能去爱、爱了也不会有结果的人，那你还是选择放弃吧，因为越早放弃你的心灵就能越早地恢复健康”。
    G
    坐在返程的车上，我紧张地打开手机，我希望会有他的电话或是短信，我希望他能给我一点点坚持下去的理由，结果手机出奇地安静，一个短信也没有。
    回到了那个“家”，一切还是我走时的老样子，其实这样的结果，早就应是我想到的。我又想起了妈妈的话，我想我是不是真的该作出某种决定的时候了，但是在我的内心里，我仍然想给这份感情找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于是我来到西凉位于古北路上的家，站在他家的窗外，我看到了他，他和女儿面对面地坐着，手里还拿着女儿的课本，这时，一个粉红色的身影来到沈西凉的身边，西凉的手很自然地伸向女人的腰。我的心在刹那间缩成一团，那就是沈西凉的妻子，我虽然听不到西凉对她说了什么，但是我却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幸福的笑。我的面前是其乐溶溶的一家，没有人会注意我的感受，因为我在站在外面的黑暗里，而他家房间里是温暖的灯光，这一明一暗和一窗之隔早已注定了在他们美好的生活背后，我只能是一个见不了光的地下情人。我感到此时，自已正在被嘲笑和绝望一点一点地吞噬，
    本来，我以为爱一个人是可以不顾一切、可以包容一切的，但是现在我才发现原来爱情也是狭隘的，我真的做不了“地下情人”。
    回到“家里”，我尽可能地让自已什么都不去想，什么也不去思考，吃下一粒安眠药，就早早地上床。
    第二天，我把手机卡抽出来扔在桌子上，把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打包好，我发现我的东西居然还没有他的多。然后，我锁上了门把钥匙连同一封辞职信装进信封，塞进了邮箱，然后逃离了这个城市。
    出乎意料的是当我座上车子，看着这个城市离我越来越远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悲伤，相反一种从没有过的轻松漫上心头，我觉得够像正常人一样在阳光下生活是那样的美好。